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暹罗拾珠丨泰国修宪陷入僵局,他信前妻觐见国王或带来转机?

原标题:暹罗拾珠丨泰国修宪陷入僵局,他信前妻觐见国王或带来转机? 9月23日-24日,泰国国会参众两院举行联席会议,就6份修宪提案进行辩论及投票。9月24日下午,泰国反政府组织“解…

原标题:暹罗拾珠丨泰国修宪陷入僵局,他信前妻觐见国王或带来转机?

9月23日-24日,泰国国会参众两院举行联席会议,就6份修宪提案进行辩论及投票。9月24日下午,泰国反政府组织“解放人民团体”组织大批民众聚集在议会附近,等待表决结果。

自7月以来,泰国年轻一代发起反政府集会,提出“停止威胁人民、解散议会、修改2017版宪法”等“三大政治诉求”。远进党、为泰党等主要反对党乘势向政府施压,要求尽快启动修宪。8月初,在反政府集会与反对党的内外夹攻之下,巴育总理表态支持修宪,为朝野两派达成共识扫除了障碍。

然而,9月24日为修宪而举行的联席会议的结果却峰回路转,一项紧急提出的议案居然使修宪投票延期。此事引发了包括抗议者、反对党议员,乃至执政联盟议员的各方愤怒,泰国的政治僵局似乎愈发无解。就在同一天,一个身份特殊的女子觐见了泰国国王,又传递出局势可能还会出现出人意料的转折的信号。

修宪提案投票被迫延期,各方政治力量怒不可遏

对于修宪,究竟是全盘废除现行的2017版宪法,重起炉灶,抑或是针对争议较大的某些条款进行修改,各党派之间看法并不一致。不仅2017版宪法最大的受益者,领衔执政联盟的公民力量党与其他党派立场不一,即便是反对党联盟各党派之间围绕修宪问题亦争论不已。

最终,在各方妥协之下,执政联盟和反对党联盟各提交一份修宪提案,此外为泰党又单独针对宪法中的4项条款提交4份修订提案。23日-24日的联席会议就是讨论这6份修宪提案。

24日,就在两院议员充分表达观点并做陈词总结之后,公民力量党副党魁派汶突然提出一项紧急议案,以尚有多名议员对于修宪原则不甚清楚的理由,要求将修宪投票延期30天,并且成立专门委员会进行研究。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不仅反对党强烈反对,即便是民主党、自豪泰党等执政联盟成员也不认同这一提议。国会主席川·立派根据议事规则组织全体议员就派汶紧急提案进行投票。715名参会议员中,431人支持,全民关注的修宪方案投票被迫延期一个月。川·立派根据派汶提议,建议成立45人专门委员会,包括15名参议员和30名众议员。由于反对党的集体抵制,最终专门委员会由31名参议员与执政联盟议员(即众议院议员)组成。

经过长达两天的议会辩论,议员们本来就疲惫不堪,结果公民力量党剑走偏锋,令反对党议员和部分执政联盟议员都忍不住情绪激动,痛斥公民力量党公然欺骗其他党派议员与全体民众,故意拖延时间,意图阻止修宪。修养极好的国会主席川·立派也忍不住吐槽,表示自己本已做好充分准备组织议员如期投票,丝毫未预料会出现这种情况,自己也“上当受骗”。会后,反对党联盟召开记者招待会,就这一结果表达立场。为泰党党魁颂蓬表示,公民力量党的做法纯属故意拖延时间,反映了政府对修宪一事虚与委蛇。远进党党魁披塔表示,推动修宪是解决当前政治困局的唯一出路,但是政府非但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将各党派投入巨大努力制订的修宪议案“撕毁投入湄南河中”,自绝退路,火上浇油,恶化局势。远进党非常失望,但仍未绝望,将会继续推动修宪,直至成功。

由于议会会议现场均有在线直播,而且有部分媒体和反政府集会民众代表被允许进入会议现场观察,所以公民力量党提议延期投票方案提出后,场外集会民众和网络社交媒体立刻炸开了锅。“去议会驱赶封建奴才”和“建立泰共和国”两个热搜词迅速飙升至推特泰国趋势榜顶部。

24日集会的领导人阿侬律师发表现场演讲,怒斥政府“两面派”的做法,呼吁民众们与政府斗争到底。集会者将国会大厦大门出口处包围,阻止参议员和执政联盟议员们离开。国会大厦另外一面临水,部分议员只能乘坐国会准备的船只从水路离开,反政府集会者竟然紧急调集长尾船,从水路包抄国会大厦后门。最终,在警察的介入和保护下,参议员和执政联盟议员们的车辆才得以驶离。当他们离开时,集会者群情激昂,高举三指,齐声咒骂。

随后,远进党党魁披塔率领该党议员们高举三指,步行来到集会现场,受到现场集会者们如同英雄归来般的列队迎接。披塔声泪俱下地表达了对公民力量党故意推迟修宪一事的愤慨,他表示远进党一定会尽最大努力,继续将修宪进行到底。

修宪究竟能否破解泰国政治困局?

泰国政治似乎进入了一个死胡同,声浪喧天的反政府(部分是反君主制)示威集会不断施压巴育政府,他们所提出的“三大政治诉求”中,除了修改宪法这一条具有可操作性之外,其余两条均没有实际意义。一是“停止威胁人民”,这种极为抽象的说辞似乎并不为泰国主流社会所接受,笔者的一位泰国学者朋友将这一条斥为“无稽之谈”,他认为如果将政府的严格执法视为“对人民的威胁”,那会导致泰国社会进入“无政府”的混乱状态,违法犯罪行为无法得到惩戒,才是对人民真正的威胁。而且,反政府者无休止地扰乱公共秩序,本身就是对政府和其他公众的一种威胁。二是解散议会。如果解散议会,那由谁来提出修宪方案?由谁来推进和监督修宪进程?因此,只有修宪才有可能成为朝野双方的最大公约数。

可能许多读者朋友不了解,泰国政治发展史上几乎每一次政治斗争都伴随着修宪议程,泰国曾十多次修改宪法,有时甚至是全盘推翻,另起炉灶。一个政治集团掌控政权后,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修改宪法,使之符合本集团利益。然而,宪法乃一国之根本大法。即便泰国政治生态中废除原宪法、重修宪法是一种常态,但是修宪不可避免会触碰到各政治集团的根本利益,因此无疑会遭遇重重阻力。

2014年,军人集团执政后,便着手起草现行的2017版宪法,其根本目的在于维持以军人集团为主的泰国建制派利益集团执政地位,阻止他信集团再度执政。为了达成这一目的,2017版宪法专门制订了若干条款,确保建制派长期执政。

一是设置了250名参议员,80%由军政府成立的遴选委员会进行遴选,20%由选举委员会负责遴选,最终均由军政府进行任命。参议员任期为5年,且有权与众议员共同投票选举总理。这样的制度设计从根本上确保了建制派当选并且连任总理。

二是实行“双票”选举制度。为了避免再度出现类似于2001年泰爱泰党一党独大的局面,政党最终议席按照全国总票数比例分配。他信阵营的为泰党民意基础深厚,其选区议员候选人在很多选区都赢得选战,但是由于其选区议员总数在议会中的比例已达到该党总票数的全国占比,该党“政党名单制”议员候选人,比如战略委员会主席素达拉等重量级人物便无缘进入议会。这种选举制度的设计压制了为泰党这样的大党,却造就了多达11个“一票小党”,以及“黑马”新未来党。

三是专门设置条款,增加修改宪法的难度。现行宪法第256条规定,修宪议案除了需要得到超过半数以上的众议员的同意以外,还需得到三分之一参议员的同意。也就是说,即使众议员半数通过,但是同意修宪的参议员人数达不到84人,则修宪进程也无法推进。

因此,尽管巴育政府表态同意修改宪法,但是最终能否通过修宪提案,还是一个未知数。就9月23-24日现场辩论情况来看,绝大多数参议员并不支持修宪,原因很简单,现行宪法正是他们存在于议会中的合法性来源。而且,多位参议员情绪激动地表示:现行宪法是1600万民众公投通过的,岂能随意修改?事实上,如果9月24日如期投票,很大的一种可能性便是同意修宪的参议员人数低于84人,而无法顺利通过。这就意味着修宪进程刚刚启动,便已夭折。

很多人不禁产生疑问,既然投票本就无法通过,而不通过的结果恰好也符合巴育政府利益,为何公民力量党派汶要提议延期投票呢?笔者认为,派汶提议延期投票主要是希望能够争取多点时间,为公民力量党协调执政联盟以及参议员群体内部立场留下空间,既要推动修宪,但是一定要确保公民力量党自身利益。派汶作为公民力量党党魁的亲信,既然敢于在当前形势下“冒天下之大不韪”,提议延期投票,一定是得到了党内的授权。这一立场宣示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解释为,公民力量党根本就没有把反政府集会活动视为对政府执政的严重挑战。派汶本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谈到反政府集会对政府施政的压力时,也表现得不屑一顾,可以作为印证。

所以,基于各方对于修宪的不同考虑,表面上看起来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破解泰国政局困境的方法,其实也是难度极大。其本身是一项巨大工程,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等到朝野双方最终形成共识,或许是数年之后的事情。到那个时候,巴育第二任期可能已经如期结束,又要启动新一轮大选。

异常信号出现,泰国政治僵局或可解?

如上文所分析,若想指望修宪来实现泰国政治各方势力的和解,恐怕还是不太现实。公民力量党这次公然延期投票的做法无疑已经惹怒了反对党和场外的反政府集会者们,他们必然会组织更大的示威活动,进一步向政府施压。即将到来的10月,在泰国政治史上是政治事件最为频发的月份,泰国政治将不会太宁静。但是,一些异常的信号告诉我们,形势的发展也许没有想象得那么差,转机或许也会出现。

事实上,现在反政府集会者也分为两派,一派针对的是巴育政府,另一派则剑指王室。根据笔者观察,尽管在社交网络上“推翻王室,建立泰共和国”的提法甚嚣尘上,有人从故纸堆中翻出拉玛八世曾经说过的话来证明王室早就有逊位而让步民众的想法,甚至于有阴谋论者将拉玛八世的离奇被刺与他的逊位思想相联系,但是“反王”思想在泰国民众中市场并不大。大多数民众还没有做好沿袭数百年的君主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由总统取而代之的思想准备。

被保王派民众视为“反王派幕后指使者”的他信家族,一直以来在公开场合都对王室恭敬有加。去年泰王加冕之时,他信留在泰国的家人携企业员工齐齐跪在国王巨幅画像前的照片近期在网上广为流传。尤其值得关注的是,9月24日,他信前妻宝乍曼携女在西里叻医院院长的陪同下,觐见泰王拉玛十世哇集拉隆功和素提达王后,并进献一辆装备先进的移动医疗车。宝乍曼跪伏于国王脚下,国王面带微笑,躬身扶她起身,这张照片迅速在全网传遍。令人惊异的是,国王将她所进献的医疗车又赐给了西里叻医院。也就是说,宝乍曼觐见国王一事,进献车辆只是幌子,其所释放出的深层信号非常耐人寻味。它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信作为二十年来最受争议的政治人物,和王室之间是否已经达成某种默契?

而紧接着这一事件,为泰党战略委员会主席素达拉、党魁颂蓬等一众政党高层紧急宣布辞职,无疑与宝乍曼觐见国王一事有着内在的某种联系。接下来泰国政治会发生怎样的天翻地覆?泰国政治困境会因此而走向光明吗?我们下回分解。

“暹罗拾珠”是泰国问题研究专家秦翊的专栏,在宏大视野下对泰国政情、民情与外交关系做有料有细节的全方位观察和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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